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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山墙的安妮,第十三章

  郊游前一天是个礼拜一,晚上,玛瑞拉神情焦虑地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此刻,安妮正端坐在一尘不染的桌子旁,一边剥着青豌豆皮,一边大声地哼唱着《榛树山谷里的内莉》。她唱得兴致盎然,而且表情也很丰富,可以说,这完全是黛安娜指导有方的结果。 
  “安妮,看见我的紫晶胸针没有?我记得昨晚从教会回来后,就把它放到针插上了,可现在怎么找也没找到。” 
  “怎么可能呢?下午玛瑞拉去妇女协会时,我还见过它哪。”安妮慢条斯理地说道,“当时,我正好从玛瑞拉的房门前通过,看见它正在针插上插着,就好奇地走进去看了看。” 
  “你动了胸针?”玛瑞拉急忙问道。 
  “是的。”安妮毫不隐讳地承认道,“我只是把它拿到手里,想看看放在胸前会是个什么模样。” 
  “你怎么能这么做呢,这么小的年纪就乱动东西,太不应该了。首先,没有经过允许就随便闯入我的房间本身就不应该,而且还乱动人家的东西就更不对了。快告诉我,你把它放哪儿了?” 
  “就那么原封不动地放在衣柜上了,根本没带出去,也没有乱翻乱动呀。我说的全是真话,玛瑞拉。要是知道进屋摆弄胸针不对,我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但是胸针已经不见了,衣柜的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我都找遍了,就是没有胸针。你真的没拿到外面去吗?” 
  “真的没有,确实放回原处了。”安妮有些不耐烦了——在玛瑞拉看来,是非常无礼的态度。“我记不清楚是把它插在针插上了还是放在盘子里了,但肯定是放回去了。” 
  “这胸针总不能就这样自己消失了吧?你要是把它放回原处了,它就应该还在那里,如果没有,就一定是你没放回去,是吧。” 
  玛瑞拉说完又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彻底地翻了一遍,不只是衣柜,凡是能放胸针的地方都找遍了,但结果仍是让她很失望,于是,玛瑞拉又返回厨房。“安妮,还是没找到呀,刚才你不是承认是你最后一次动它的吗?说实话,胸针到底在哪里,是不是拿到外面弄丢了?” 
  “根本没那回事。”安妮直盯着玛瑞拉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绝对没带出去过,就是把我送上断头台,我也还是这句话。虽然我想不出来断头台的样子。”安妮极力想为自己辩解,但也流露出对玛瑞拉的一丝反抗。 
  “我总觉得你是在撒谎。”玛瑞拉板着脸严肃地说。“好吧,要是你打算隐瞒的话,你可以不说,但必须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坦白就别想出来。” 
  “拿着青豌豆去好吗?”安妮顺从地问道。 
  “不用了,我自己能剥皮,照我说的去做!” 
  安妮走了。玛瑞拉心神不定地在厨房干着活,但还是忘不了那个宝贝胸针。 
  “如果安妮真的把胸针弄丢了该怎么办?是不是安妮觉得没有人看见就可以撒谎,她真是这样的孩子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居然还装出一副天真单纯的样子,那可真够糟糕的了。”玛瑞拉一边焦躁不安地剥着青豌豆,一边胡思乱想着。“没想到竟会出这样的事,自然了,安妮肯定没有偷的念头,只不过是为了玩玩拿出去罢了,或许是用做幻想的小道具吧,但无论如何肯定是那孩子拿去的。今天下午我出去前,除了她谁也没进过房间,安妮自己不是也这样承认的吗?总而言之,胸针肯定是被弄丢了,只是安妮担心挨说,就一直不敢承认。安妮还会撒谎了,这比脾气暴躁更令人不安,把一个信不过的孩子留在家里责任可不小呀。那孩子很会演戏,撒谎竟让人看不出来。其实如果她说了真话,我或许还不会因为丢了胸针而特别生气。” 
  那天晚上,玛瑞拉又找了好几次胸针,但仍然一无所获。睡觉前她又去了趟东山墙的屋子,企图从安妮嘴里得到点线索,可安妮还是坚持不承认。这使得玛瑞拉更加深信安妮和这件事有牵连了。 
  第二天早晨,玛瑞拉跟马修说了这件事的经过,马修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马修始终是相信安妮的,但在这件事上,安妮的表现的确令人怀疑。 
  “没掉到衣柜后面去吗?”马修起身要去检查衣柜,这是他所能提供的唯一的办法。 
  “衣柜都挪出来了,所有的抽屉也都逐个地拉出来了,各个角落也全都找遍了,可什么也没有找到。很显然那孩子是在撒谎,很遗憾,我们只能承认这个事实,马修。”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马修垂头丧气地问道。 
  “不许她出房间,一直到她坦白为止。”玛瑞拉沉着脸答道,这之前,她曾成功使用过这种手段,“到时候我们就明白了,如果知道她把胸针带到哪里去了,也许还能找到,但无论如何,那孩子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怎么做由你了。”马修用手扯了扯帽子说,“都是早早定好的规矩,什么我都不干涉,是你那么说的。” 
  此时此刻的玛瑞拉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谁都不管这件事,又不能去林德太太家商量请教,于是只好心情沉重地到东山墙的屋子去了。但当她出来时,脸板得更难看了,因为安妮依然固执己见,显然她还哭好几次,这又引起了玛瑞拉的怜悯之心,但她马上又提醒自己不要太心软。 
  到了晚上,玛瑞拉已经被折腾得精疲力尽了,可她还是一个劲儿地对安妮说:“不坦白就不能出来!” 
  “可是,玛瑞拉,明天就要郊游了。”安妮喊道,“你能让我去参加郊游吗?只是午后让我出去一会儿。我回来以后,随你怎么关我都行,我会高高兴兴地呆在这里的,怎么样?无论如何我都想去参加郊游。” 
  “只要你不坦白,郊游也好,别的活动也好,都不准你参加!” 
  “玛瑞拉!”安妮几乎透不过气来。然而,玛瑞拉却再也不想搭理她,早已关上了门出去了。 
  礼拜三的早晨天气特别好,好像是专门为了郊游准备似的。绿山墙农舍的周围,小鸟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庭院里百合花的芳香乘着微风,从门窗飘进屋内,送来了祝福,然后又飘向了走廊和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山谷里的桦树正欢快地随风摇摆着,似乎在等待着来自东山墙屋子里安妮像往常一样的问候。 
  可是,东山墙屋子的窗边却没了安妮的影子,玛瑞拉去送早饭时,安妮正在床上坐着呢,嘴唇紧紧地闭着,眼睛一闪一闪地,好像下定了决心似的板着一张铁青的脸。 
  “玛瑞拉,我坦白。” 
  “好吧。”玛瑞拉放下了饭菜,这次玛瑞拉居然又成功了,然而成功的滋味却是苦涩的。 
  “那么就说给我听听吧,安妮。” 
  “我把紫晶胸针带出去了。”安妮怯怯地说道,听上去好像是在背诵什么东西似的,“和玛瑞拉出去时一样,我把胸针戴了出去。我刚一见到它时,还没有那种念头,可是把它戴在自己的胸前一看,觉得非常漂亮,终于经不住诱惑,就走到了外面。我想,要是戴上真正的紫晶胸针,自己不就变成了科迪利亚·菲茨杰拉德侯爵太太了吗?我和黛安娜曾经用玫瑰色的浆果做过一串项链,但浆果做的项链怎么能和紫晶胸针相比呢!所以,我就拿了胸针来到外面,想尽情地幻想一番,并且在玛瑞拉回来之前,再把它拿回原来的地方放好。虽然我觉得只是一小会儿的工夫,但估计也已经过了很长时间。我戴着它走过街道,拐了个大弯就赶紧往回走,经过‘闪光的小湖’上的小桥时,我想再一次好好地欣赏一下胸针,便轻轻把它摘了下来,在阳光的映照下,胸针闪着光,特别耀眼,于是,我便倚在桥上看得入了迷,哪知一不小心,胸针从指间滑落到水里,闪着一道紫光就落了下去,并渐渐地沉下去了,我想大概是沉到‘闪光的小湖’的湖底去了。玛瑞拉,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玛瑞拉听了简直气得火冒三丈。安妮把自己最重要的胸针拿出去弄丢了,竟然一点不感到后悔和良心受到谴责,还毫不在乎、绘声绘色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安妮,你惹了这么大的祸,竟然还如此无动于衷,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坏的女孩子了!” 
  “我知道反正早晚得受罚,还不如痛快点,早点罚完了,我好去参加郊游。”安妮不慌不忙地说道。 
  “还想郊游!不许去郊游!这就是我对你的惩罚!就这样也不足以平息我心头的愤怒!” 
  “什么,不准去郊游!?”安妮一下子跳了起来,一把抓住玛瑞拉的手,“你不是说的好好的吗?如果我坦白了,就可以出去了。噢,求你了,无论如何我也想去呀,所以才坦白了。你怎么罚我都行,惟独这个请你免了吧。求你了,让我去吧,或许我以后再没有机会吃到那冰淇淋了。” 
  玛瑞拉毫不客气地甩开被安妮抓紧的手。“怎么求也没用,安妮,还是那句话,就是不许你去!明白吗?我不想再听你说一句话了!” 
  安妮很清楚,一旦玛瑞拉下了决心,就是十匹马也拉不回来。安妮失望了,绝望了,她紧握双拳,尖叫一声扑到了床上,不顾一切地扭动着身体,哭喊不止。玛瑞拉哪里忍受得了这个,赶紧从房里逃了出去。 
  “这孩子肯定是发疯了,要是正经的孩子绝不会轻易地做出那种事,要不然,那她就是坏透了。唉!该如何是好呢?还是雷切尔说得有道理呀。现在我是左右为难,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只好挺下去了,事到如今,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为了解除烦恼,玛瑞拉便拼命地干起活来,实在没什么可干的了,就去刷走廊的地板和装牛奶的壁橱。这些都本来没有必要刷洗,但玛瑞拉不干就受不了。 
  中午饭准备妥当后,玛瑞拉来到楼梯口招呼安妮吃饭,不一会儿,安妮泪流满面地出现在扶手处,悲伤地看着玛瑞拉。 
  “安妮,快下来吃午饭。” 
  “我不想吃午饭,玛瑞拉。”安妮一边抽泣着,一边回答道,“我什么也不能吃,我现在胸口闷得难受,人痛苦的时候怎么能吃进东西呢?不过,如果你对惩罚我这件事感到后悔的话,我会原谅你的,我真的什么也吃不下,特别是炖肉、青菜之类。当一个人心里非常痛苦的时候,炖肉、青菜实在没有什么浪漫色彩。” 
  受到强烈刺激的玛瑞拉不得不返回厨房,冲马修发起了脾气。马修被弄得很狼狈,尽管这样,心里还是同情着安妮,但又不能不维护玛瑞拉。他就这样在玛瑞拉和安妮中间左右为难。 
  “安妮是不对,这是肯定的。她本来就不该把胸针拿出去,现在又撒谎胡说一气就更不应该了。”马修说道。但看到碟子里毫无浪漫的炖肉和青菜,他又可怜起安妮来了。“玛瑞拉,那孩子还很小,多么天真、活泼、可爱呀,她那么盼望去郊游,而你却非不许去,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够了,马修。我想即使这样,对她来说还是过于宽大了,而且,那孩子好像一点儿也不明白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这是最令人担心的。要是安妮真的认错的话,或许还能有救。你也不是不明白,你心里琢磨些什么从你脸上都能看出来。” 
  “你说的不对,那孩子还小。”马修有气无力地反复辩解,“而且从小就没有人好好地管教她。” 
  “现在我不是正在管教她吗?”玛瑞拉反驳道。 
  尽管玛瑞拉的反驳没能说服马修,可他却不再做声了。午餐吃得非常清静,胃口好的只有雇来帮工的杰里·波特一个人,这使玛瑞拉感到很生气。 
  吃完午饭,收拾完一切后,玛瑞拉给面粉发了酵,又喂了遍鸡,这才想起礼拜一从妇女协会回来时穿的带黑边的披肩有一处开线了。“对,缝补一下。”玛瑞拉自言自语地说着。 
  披肩就放在皮箱中的盒子里,玛瑞拉拿起披肩,从窗边的葡萄藤间透洒进来的阳光,照在了被披肩卷着的一件东西上,那是什么?一闪一闪地发着紫光。啊!原来是紫晶胸针!胸针的别针缠在披肩旁边的线上了。 
  “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玛瑞拉自言自语道,“不是沉到巴里家水池里了吗,可胸针不是在这儿吗?胸针没被拿出去弄丢,那孩子究竟干了些什么?绿山墙农舍难道中了魔法?一定是我礼拜一取披肩时随便放到衣柜上,而胸针也被挂到披肩上了,肯定是这么回事。” 
  玛瑞拉拿着胸针,来到了东山墙的屋子,只见哭累了的安妮正垂头丧气地坐在窗边,痴痴地望着外面。 
  “安妮·雪莉,我找到胸针了,原来它卷在带黑边的披肩上了,是我刚才发现的。”玛瑞拉冷静地说道,“今天早上你说的一大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过坦白就让我出来吗?”安妮似乎有些疲倦,“所以我就决定编几句瞎话,我以为如果那样,就能去参加郊游了。昨晚上床之后,我就开始考虑怎样坦白,并尽量想编得有点儿意思。为了不忘掉这些话,我反复地练习了好几遍,可结果还是没能参加郊游,我的努力也最终成了泡影。” 
  玛瑞拉不由得笑了起来,同时,她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安妮。 
  “安妮,你真是不可思议。不过,我明白了,你没撒谎,安妮说的话我应该相信。当然了,编造没做的事也是不对的,但这些都怨我。那么安妮,如果你能够原谅我,我也原谅你,从今往后,让我们重新开始。来来,快点儿准备去郊游吧。” 
  安妮猛地跳了起来:“玛瑞拉,还能来得及吗?” 
  “没问题,才两点钟,大家也就刚刚才集合起来,而且离下午喝茶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呢。快洗洗脸,梳梳头,换上方格花布衣服,蛋糕我已经预备了许多,我会给你放到篮子里,还有,我让杰里准备了马车,让他送你去。” 
  “太好了!玛瑞拉。”安妮兴奋得高喊起来,然后飞似地去洗脸了。五分钟前,她还沉浸在极度的悲哀之中,还在想要是没降临人世该有多好,可是现在却突然又喜从天降,高兴得她不知怎样才好。 
  那天晚上,疲惫不堪的安妮怀着说不尽的满足回到了绿山墙农舍。 
  “噢,玛瑞拉,我过得非常美满。这个词是我今天才学会的,梅莉亚·爱丽丝·贝尔曾用过这句话。它很能准确地表达出我的实际感受吧?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精彩美妙。茶水清香可口极了,喝完茶后,哈蒙·安德鲁斯先生在‘闪光的小湖’中为我们准备了一只小船,让我们每六个人一组轮番乘坐着绕了一圈儿。简·安德鲁斯差点掉进水池里,幸亏安德鲁斯先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衣服,不然的话,她冒冒失失、毛手毛脚的,肯定会淹死。这要是换了我该多好呀,差点被淹死是不是很浪漫呀,时不时地对别人讲一讲,多带劲儿呀!另外,我还吃了冰淇淋。呵!那味道,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总之是美味无比呀。” 
  那天夜里,玛瑞拉一边缝着衣服,一边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给马修听了。 
  “是我弄错了,这也算是个很好的教训吧。”玛瑞拉坦率地总结说,“不过,一想到安妮坦白的事儿,我总忍不住要笑出声来。这孩子在某些地方真让人不能理解,但我想她肯定会有出息的,你相信吗?只要有这孩子在,我们就不会觉得无聊、寂寞。” 

  “到了安妮该做针线活儿的时间了。”玛瑞拉看了一眼钟,自言自语地说道,她用略有些困倦的眼睛望了望窗外,“她已经超过我规定的活动时间半个小时了,我还以为她是和黛安娜一起出去玩儿了,没想到是在和马修唠叨个没完。这个孩子明明知道要回来做针线活儿的,马修这人也真是的,就像个傻子似的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好象听上了瘾。安妮简直是越说越离谱,好像有点得意忘形了。安妮·雪莉,马上给我回来!” 
  玛瑞拉用指尖急促地敲了敲玻璃窗。听到招呼后,安妮脸颊微红地从院子里跑了回来,披散着没有编辫子的红头发。 
  “噢,玛瑞拉。”安妮喘着粗气对玛瑞拉说道,“下礼拜,主日学校要出去郊游,地点就在‘闪光的小湖’附近,哈蒙·安德鲁斯山地上的一片空草地上。听说,贝尔太太和林德太太还要给我们做冰淇淋呢。玛瑞拉,我去参加可以吗?” 
  “行了,行了,你看看时间,安妮,我说过让你几点回来?” 
  “两点——可是玛瑞拉,我到底可不可以去呀?过去我虽然做过郊游的梦,可是直到现在我还没有……” 
  “是呀,我是说让你两点回来,可现在已经是两点四十五分了。安妮,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呢?” 
  “我是打算尽可能早些赶回来呀,可是郊游对我来说太有诱惑力了,所以我自然忍不住要向马修说上几句郊游的事儿,因为马修是和我最谈得来的人了。求求你,请告诉我到底能不能去?” 
  “我要是说几点回来,就是说正好几点回来,不是说过了半个小时才回来,而且也不必每次回来的路上都和什么最谈得来的人聊天。郊游你当然可以去,你也是主日学校的学生,而且别的孩子也都去的,我并没说不让你去。” 
  “可是,可是……”安妮吞吞吐吐地说,“黛安娜说每人都得带一篮子吃的东西分给大家吃。我不会做饭,玛瑞拉,所以,如果郊游的时候不穿宽松袖子衣服我倒是不在乎,但是不带一篮子吃的去郊游的话,真是太丢脸了。自从黛安娜说了那句话后,我就一直愁眉苦脸的。” 
  “好啦,不必烦恼了。我给你准备郊游的吃的吧。” 
  “噢,真的吗?玛瑞拉!你真疼我,噢,太谢谢你了!”安妮发出了很多感叹后,便一头扑到玛瑞拉的怀里,在玛瑞拉血色欠佳的脸上亲了一下。玛瑞拉有生以来头一回接受一个孩子的亲吻,心里真有股说不出的甜蜜,这种感觉迅速传遍了她的全身。安妮冲动下的举动让玛瑞拉满心欢喜,但正因为如此,她的口气反倒变得傲慢冷漠起来。 
  “行了,行了,不要再做亲我这样的蠢事了,重要的是按照我说的规规矩矩地去做。我本来打算教你学习烹饪,但不管怎么说,你现在还是有点儿急躁,我想等你静下心以后再开始学习。烹饪这东西,假如你注意力不集中就根本做不了,要是烹调中间心不在焉胡思乱想就更糟糕了。好了,快去把那些碎花布片拿来,在喝茶之前你要把它们缝成一个四方形。” 
  “我不喜欢缝这些碎花布片。”安妮很不高兴地唠叨着,同时找出针线盒,在一堆红色和白色的方形花布片前坐了下来。 
  “本来做一些针线活儿是令人快活的,可眼前却是一堆破布头,根本没有想象的余地。缝完了一个,接着又要缝另一个,干了很久好像还是没有一点儿进展。当然了,绿山墙农舍做针线活儿的安妮总要比只顾贪玩、不用干活的安妮强,不过,要是做针线活儿的时间也能和黛安娜同我玩的时间过得一样快就好了。玛瑞拉,幻想可是我最拿手的了,黛安娜在这方面稍差些,但她在其他方面是无可挑剔的。在我们家农场和巴里山地之间的小河对面有片普通的山地,那就是威廉·贝尔山地。那里有个角落生长着一小圈白桦树,是个非常浪漫的地方。我和黛安娜就在那里建造房子,我给它起名叫做‘悠闲的旷野’,是个诗一般的名字吧。为了起这个名字我绞尽了脑汁,整整琢磨了一个晚上,就在刚要入睡时,灵感突然在脑海里闪现出来。我对黛安娜一说,她欣喜若狂,总之起这个名字实在太美了。 
  “我和黛安娜的房子盖得非常好,希望你有空来参观参观,求求你了,玛瑞拉。我们用一块上面长满地衣的大石头当椅子,在树枝上搭上木板做成架子,上面放的是碟子之类的东西,当然都是些破碟子,把它们想像成新碟子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了。还有一些带有红、黄颜色的常春藤图案的碟子碎片,这些碎片漂亮得很,要放在客厅里,另外还有仙女的镜子,仙女的镜子美丽极了,是黛安娜在鸡棚后面的树林里发现的,上面尽是五彩缤纷的彩虹,不过那些彩虹还没长大呢,都是小彩虹,仙女的镜子是黛安娜的妈妈过去用过的吊灯的碎片。桌子是马修给我们做的。噢,还有,在巴里家的田里有个小小的圆圆的水池,我们把它叫做‘柳池’,这个名字是我从黛安娜借给我的书中看到的,那真是本让人激动的好书,书中的女主角竟然有五个恋人!要是我的话,有一个恋人就很满足了。你说对不对?女主角是个绝世的美女,一生遭遇了很多磨难,读完后真让人感慨。我尽管很瘦,但还是很结实的,最近好像有点胖了。你说呢?每天早晨一起床我都看看自己的胳臂肘是不是已经胖出肉窝了。 
  “下礼拜三如果天气好的话,黛安娜会穿上她那件新衣服去郊游。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不能去郊游的话,我肯定会受不了的。即便这样糟糕的事情发生了还是要想办法生活下去,这真是我人生中的悲哀呀。即使今后能去郊游一百次也不能代替这一次。我们要把船划到‘闪光的小湖’中去,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另外,还有冰淇淋吃。我从来没吃过冰淇淋,虽然黛安娜跟我说过冰淇淋是什么东西,可我认为冰淇淋的样子是无法想像出来的。” 
  “安妮,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你也滔滔不绝地唠叨了十分钟了,我很好奇,你就不能在十分钟内憋住不说话吗?”玛瑞拉终于忍不住插嘴道。安妮按照玛瑞拉的吩咐闭住了嘴,但在这个星期剩下的几天里,从早到晚,她无论是想的、还是说的,甚至梦见的还是郊游。 
  “礼拜六下雨了,如果雨一直下到礼拜三该如何是好呢?”安妮想郊游想得都已经到了近乎疯狂的程度。为了让她静下心来,玛瑞拉让安妮多缝了一个用碎花拼成的布片。 
  礼拜天从教会回来的路上,安妮向玛瑞拉说出了心里话。当牧师在讲台上大声宣布完郊游的通知后,她兴奋得过了头,以致于全身都战栗起来。 
  “玛瑞拉,以前我总也不相信郊游是真的,不管我怎么幻想都没用,只是今天牧师宣布了之后我才真的相信了。” 
  “你这个孩子呀,心事太重了。”玛瑞拉感叹道,“在今后漫长的人生道路上,还会有许许多多的失望和灰心的事在等着你。” 
  “不过,玛瑞拉,快乐的一半是不是就在于渴望呢?”安妮大声地插嘴道,“林德太太说一无所求的人是最幸福的,因为他们永远也不会感到失望。可我觉得一无所求要比失望更糟糕。” 
  这天,玛瑞拉像平时一样,戴着紫晶胸针去教会,这对她来说已经成了习惯,如果忘了戴胸针,就如同忘了带《圣经》和捐款的十分钱一样,她总觉得会遭报应似的。 
  这个紫晶胸针是玛瑞拉最珍贵的饰品,是一位当海员的伯父送给玛瑞拉母亲的礼物,母亲又把它留给了玛瑞拉。这个胸针呈古朴的椭圆形,里面装有一缕玛瑞拉母亲的头发,四周镶着一圈上等的紫晶,玛瑞拉几乎不懂得任何有关珠宝方面的知识,也无法知道这紫晶属于哪个等级,尽管如此,玛瑞拉仍认为胸针是世上最美的东西,即便自己看不见戴着时的样子,但却能想象到把它别在外出用的茶色缎子衣服的领口处并闪烁着深紫色光芒的情景,她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初次见到紫晶胸针的安妮既兴奋又羡慕地不住地夸赞:“哎呀,这胸针多漂亮呀!为什么非得等到去做祷告或者听传教时才戴呢?这个紫晶真是太美了,我看它就像钻石一样。以前,没见到真正的钻石的时候,我曾在书中读到过对它的描述,还对它的外表苦苦地幻想过。这块紫晶一闪一闪的,一定是种非常美丽的石头吧。有一天,我碰巧看见一位女子手指上戴着真正的钻石戒指,但它却令我失望得哭了出来。当然了,钻石是很漂亮,可它同我想象中的却不一样。玛瑞拉,让我拿一会儿好吗?紫水晶也许是高贵的紫罗兰变成的精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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