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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机会说再见,第十四章

太阳集团,  起初,其他人都认为爱德华是极其可笑的。

第十四章

  “一只小兔子,”流浪汉们笑着说,“让我们把它宰了放到炖锅里。”

刚开始,其他人觉得爱德华是一个大笑话。

  有时当爱德华在布尔的膝盖上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平衡时,他们中的一个就会喊道:“你给自己找了个小娃娃玩吗,布尔?”

“一只兔子,”流浪汉们边笑边说,“我们把他切细放在炖锅里煮了吧。”

  爱德华对于自己被说成是一个玩具娃娃当然会感到怒不可遏è,可是布尔却从不生气。他只是让爱德华坐在他的膝盖上,默默不语。很快那些男人对爱德华就习惯了,关于他存在的消息也就传开了。这样当布尔和露西走进另一座城镇、另一个州、另一个地方的篝火旁时,人们都认识爱德华并乐于见到他。

或者当布尔小心翼翼地把爱德华放平在自己膝盖上时,他们中的一个就会大叫:“布尔,你有一个小洋娃娃哈?”

  “马隆!”他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当然,爱德华很生气自己被叫做洋娃娃。但是布尔从不生气。他只是和爱德华一起坐着,什么也不说。很快,人们习惯了爱德华,关于他的事就传开了。所以,当布尔和露西去到另一个城镇,另一个州,或另一个全新的地方时,人们都认识爱德华而且很高兴见到他。

  爱德华对于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被人认出来感到一阵欣喜。

“马龙!”他们齐声高喊。

  以前不管内莉的厨房里做好了什么,爱德华都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聚精会神地听别人讲故事,这种新奇的能力在篝火旁的流浪汉们中显得十分可贵。

爱德华的全身闪过一阵暖流,他被别人认出来并且记住了。

  “看看马隆,”一天傍晚一个叫作杰克的男人说,“他在一句不落地听着呢。”

无论那是什么,但那是在内莉的厨房里就开始了的,爱德华具有了一种新的,奇怪的能力,那就是他能坐的笔直,全身心投入到另一人的故事里去,这让爱德华在流浪汉们的篝火旁变成了无价之宝。

  “当然啦,”布尔说,“他当然会一句不落地听着。”

“看看马龙,”一天晚上一个叫杰克的人说,“他把每个字都听进去了。”

  那天夜里晚些时候,杰克来了,坐在布尔的身旁并问他能不能把那小兔子借给他。布尔把爱德华递了过去,杰克坐在那里,把爱德华放在他的膝盖上。他在爱德华的耳边小声说着话。

“千真万确,”布尔说,“他当然在听。”

  “海伦,”杰克说道,“还有小杰克和塔菲——她是个婴儿。那些就是我的小孩儿的名字。他们都在北卡罗来纳州。你去过北卡罗来纳州吗?那是个美丽的州。他们就住在那里。海伦、小杰克、塔菲。你记住他们的名字好吗,马隆?”

那晚稍后一些时候,杰克过来坐在布尔身旁问他是否可以把那只兔子借给他。布尔把爱德华交给他,杰克坐下,把爱德华放在他的膝盖上。他对着爱德华的耳朵悄悄说起话来。

  在这之后,不管布尔、露西和爱德华走到哪里,都会有流浪汉把爱德华抱到一边并在他的耳边小声念叨着他的孩子们的名字:贝蒂、特德、南希、威廉、吉米、艾琳、斯基贝尔、费思……爱德华知道一遍又一遍地说那些你曾丢下的人的名字会是什么滋味。他知道想念某个人是什么滋味。于是他倾听着。而且在他倾听时,他的心扉fēi敞开了,而且越敞越宽广。

“海伦,”杰克说道,“杰克·朱尼尔和苔菲——她还是个婴儿。这些是我孩子的名字。他们在北卡罗莱纳州。你去过北卡罗莱纳州吗?那是个漂亮的地方。他们就在那儿。海伦,杰克·朱尼尔,苔菲。你记住他们的名字好吗,马龙?”

  那小兔子和露西、布尔在一起不知不觉已经很长时间了。差不多七年的时间过去了,在那段时间里,爱德华成了一名出色的流浪者:在旅途中很快乐,停下来时也闲不住。火车轨道上轮子的隆隆作响声成了使他得到安慰的音乐。他本来可以长久地待在火车上,可是一天夜里,在孟斐fēi斯的一个停车场里,当布尔和露西在一节空的货车里睡觉而爱德华在放哨时,麻烦来了。

这之后,无论布尔,露西和爱德华去到哪儿,都会有某个流浪汉把爱德华带到一旁,在他耳边低诉自己孩子的名字。贝蒂,特德,南希,威廉,吉米,艾琳,斯基柏,费丝。

  一个男人来到那节货车上,用手电筒照着布尔的脸,然后把他踢醒了。

爱德华知道,一遍又一遍地说离开自己的人的名字,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知道思念一个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所以他倾听。在倾听中,他的心扉开阔了,越来越开阔了。

  “你这流浪汉,”他说道,“你这脏兮兮的流浪汉。我讨厌你们这些家伙到处乱睡。这又不是汽车旅馆。”

这只兔子和露西,布尔一起流浪了很久。差不多七年过去了,在这段时间里,爱德华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流浪者:旅途中总是高高兴兴的,居安思危。铁轨上轮子的声音变成了抚慰他的音乐。他本该永远这样在铁路线上游走的。可是一天晚上,在孟菲斯市一个铁路公司的院子里,布尔和露西正睡在一个空的货运车里,爱德华在一旁保持警戒,这时厄运降临了。

  布尔慢慢地坐了起来。露西开始吠叫起来。

一个男人进了货运车,拿手电筒的光直射着布尔的脸,然后把他踢醒。

  “住嘴!”那个男人说。他飞起一脚踢在露西的肋骨上,使她惊叫了起来。

“你这要饭的,”他说,“你这臭要饭的。我实在看不惯你们这些东西逮哪儿睡哪儿。难道没有汽车旅馆吗?”

  爱德华始终知道自己是什么——一只瓷制的小兔子,一只胳膊、腿和耳朵可以弯曲的小兔子。他是可以弯曲的——虽然只有当他被别人拿在手中的时候。他自己是动弹不得的。对此他从没有比那天晚上更感到深深的遗憾了,那天晚上他和布尔还有露西在那节空的机车上被人发现了。爱德华希望能够保护露西,可是他却无能为力。他只能躺在那里等待着。

布尔慢慢坐起来。露西开始吠叫。

  “说说吧。”那男人对布尔说道。

“闭嘴。”那个人说。他给了露西猝不及防的一脚,让她因惊恐而尖叫起来。

  布尔把他的手高高地举起。他说道:“我们迷路了。”

一直以来,爱德华都知道自己是什么:一只瓷兔子,一只胳膊,腿和耳朵可以弯曲的兔子。虽然他可以弯曲,但必须是在另一个人的手里才行。他自己是动不了的。那天晚上,当他、布尔和露西在空车里被发现时,他才如此深切地为自己不能动而感到懊恼。爱德华希望自己有能力保护露西。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呆在哪儿,等着。

  “迷路了,哈。你敢说你迷路了!”然后那男人说道,“这是什么?”他把手电筒照向爱德华。

“说话。”那个人对布尔说。

  “那是马隆。”布尔说。

布尔把他的手举向空中,说道:“我们迷路了。”

  “真见鬼!”那男人说。他用他的靴子尖儿戳chuō着爱德华,“真是无法无天了。你们以为真的没人管吗?不要让我碰上!不要,先生!不要让我值班时碰上!”

“迷路了,哈。你敢断言你们迷路了。”然后那个人说:“这是什么?”他把电筒光照知着爱德华。

  那火车突然猛地启动了一下。

“那是马龙。”布尔说。

  “不要,先生!”那男人又说了一遍。他低下头看着爱德华,“兔子是不能免费乘车的。”他转过身去砰地打开那机车的门,然后他转过身来,飞起一脚把爱德华踢到车外的一片黑暗之中。

“什么鬼东西?”那人说。他用靴子尖捅了捅爱德华。“情况都失控了,事情都无法控制了。不再在我的监视下了。不再了,先生。不再是由我统治的时代了。”

  那小兔子飞起来穿过暮春的天空。

火车突然倾斜移动起来。

  他听到露西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痛苦的嗥叫声。

“不,先生,”那个人又说。他向下看着爱德华,说:“没有给兔子的免费车。”他转过身,猛地打开了车门,然后转回来快速一脚把爱德华踢进了黑暗中。

  嗷——嗷,嗷——嗷,她哭叫着。

兔子在晚春的空气中飞过。

  爱德华以一种令人恐怖的“当”的一声停了下来,然后他沿着又长又脏的小山坡向下翻滚着,翻滚着,翻滚着……当他终于停下来时,他正仰面朝天望着夜空。世界一片寂静。他听不到露西的叫声。他听不到火车的声音。

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他听到了露西的万分痛苦的咆哮声。

  爱德华抬眼望着满天的繁星。他开始说出那些星座的名称,可是后来他停了下来。

嗷嗷嗷嗷嗷嗷,啊噢噢噢噢噢,她哭喊着。

  “布尔,”他心里说,“露西。”

伴随着一声极度令人惊恐的撞击声,爱德华着地了,然后,他滚啊滚,一直滚下一条长长的肮脏的山坡。等他终于停止滚动,他是背着地,往上看着夜空。万籁俱寂。他听不到露西的声音,也听不到火车的声音。爱德华看着星星,开始说星座的名字,但是他停下来了。

  爱德华纳闷有多少次了他分别的时候都没有机会说再见?

“布尔,”他的心在说,“露西。”

  一只孤独的蟋蟀开始唱起歌来。

爱德华想,究竟要多少次,他都没机会说一声再见就得离开?

  爱德华在倾听着。

一只寂寞的蟋蟀开始唱歌。

  他身体的深处什么东西疼了起来。

爱德华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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